从掩体模式争论看密码学风险与各链应对
以太坊研究员 Justin Drake 上周三抛出一个说法:行业该考虑进入「掩体模式」,把资产迁移到一批全新的地址上,这些地址的公钥从来没有在链上暴露过。他的理由是,人工智能在数学上的进展快得让人心生敬畏,这种速度可能加快数学攻击的发现,最终把现有的密码学「打破」。
先分清一件事。这场讨论的重点,不是量子计算机是不是明天就来,而是两个更具体的猜测:一,AI 会不会加速量子计算的落地;二,也是更让人不安的一点,AI 有没有可能用普通计算机找到人类密码学家几十年都没找到的数学攻击路径。Drake 担心的正是后者,尤其是大多数区块链用来签名的那套椭圆曲线密码学。他认为,椭圆曲线的数学结构比哈希函数更丰富,也就更容易被攻破。
这个说法在行业里吵了好几天,有人附和,也有人直接说完全没有证据。下面把争论里几方人的观点、以及各条链已经在做的准备,一条条捋清楚。
「掩体模式」到底是什么方案?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趁现在还没出事,把币挪到公钥没露过面的新地址上。Drake 想要的是一个有计划的、受控的迁移,而不是等事情发生了再乱跑。
Drake 到底在担心什么
他担心的方向有两个。一是 AI 可能加快量子计算机走向成熟,让原本要等很久的破解手段提前出现。二是 AI 可能帮人发现「经典计算」下的数学攻击,也就是不用量子机器、用现有算力就能撕开的口子,而这类攻击人类研究者此前一直没找到。他特别点了椭圆曲线:结构更规整,被攻破的可能性也就更高。
他建议的具体做法
把资产迁到公钥尚未暴露的新地址,这样潜在攻击者能拿到的信息就更少。要注意,他自己也把这套时间表称为最坏情况,并且让人不要着急动手。
换地址真的能把公钥藏住吗?
这一步在比特币上有点基础。有些地址类型会把完整的公钥藏在哈希后面,只有等到币被花掉时才露出来,如果相关哈希函数依然安全,这就等于多了一层保护。但 Taproot 地址不一样,它的公钥直接放在链上。
硬件钱包 Trezor 的比特币分析师 Lucien Bourdon 提到,常见的、以 bc1q 开头的 SegWit 地址,在花钱之前公钥是藏着的,Trezor 这类钱包也会自动生成新的收款地址,减少地址被重复使用。
麻烦在于「扩展公钥」,也就是 xpub。硬件钱包 FoundationHQ 的首席执行官兼联合创始人 Zach Herbert 说,如果你已经把 xpub 交给过某个钱包应用或者第三方,那么把资金迁到同一个账户下的新地址,未必能真的藏住新地址的公钥,对方本来就掌握了推导公钥所需的全部信息。再往极端说,假如 ECDSA 真的变得可以被实际攻破,攻击者可以在完全不碰你硬件钱包的情况下还原出对应的私钥。
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比特币只要发生一次转账,公钥就会在内存池里暴露出来,这中间就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窗口期。
批评者的理由集中在哪几点?
Coinbase 密码学负责人 Yehuda Lindell 的说法很直接:据他所知,支撑椭圆曲线密码学的那套延续了几十年的数学假设,没有被动摇的任何证据。
Bourdon 提到,OpenAI 最近放出的几篇由 AI 写出来的数学论文里,没有一篇包含对 ECDSA 的攻击。Drake 的看法相反,他觉得这更像是让人不安,而不是让人安心。Bourdon 对此的回应是:他没说怎么攻。
至于换地址到底够不够用,StarkWare 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Eli Ben-Sasson 给出的答案是显然不够。他说一旦出问题,受影响的远不止钱包签名,以太坊基础设施层面的签名和共识机制都要重新考虑,连 blobs 里用来处理数据的 KZG 多项式承诺方案也一样。他还提到,很多功能会因此失效,Gas 费用可能会大幅上涨。
MetaMask 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Taylor Monahan 的说法更扎心:如果密码学真被破了,你要操心的可不只是手里那些资产的价格。
Bourdon 还提醒去看一眼消息的来源。Drake 的警告,是跟着以太坊在哈希签名方向上的一系列动作一起出来的,所以关于一个尚未被证实的威胁的警告,同时也像是对以太坊路线图的推介。
各条链现在都在做什么准备?
以太坊的路线图
以太坊在推一套更完整的后量子路线图,用基于哈希的签名加上 ZK 证明聚合,覆盖从交易签名到共识、数据安全的各个环节。另外还有一份写在纸上的紧急硬分叉与恢复方案。早在 2024 年 3 月的一篇内容里,Vitalik Buterin 就描述过一种可能:在出现大规模盗取之后回滚区块、停掉常规钱包交易,让用户通过种子短语的零知识证明把资金取回来。Bitwise Europe 的高级研究助理 Max Shannon 说,这目前还只是一个提案,没有确定的时间表。
NEAR、Starknet 和 Solana 的做法
NEAR 协议的做法是,用户可以用一笔交易给现有的主网账户加上一把符合 FIPS-204 的抗量子密钥,资产不用挪窝,Meteor 这类钱包也支持抗量子签名。它依赖的是格基密码学,而以太坊创始人 Vitalik Buterin 担心这种方案同样可能被攻破。
Starknet 用的是账户抽象架构,用户可以在不迁移资金、不换地址的情况下更换签名方案。Ben-Sasson 说核心技术不用改,因为账户抽象意味着你可以接任何签名方案,但状态树的一部分、以及对以太坊安全性的依赖,仍然需要另外处理。
Solana 这边,公钥默认就是公开的,换地址帮不上忙,用户可以把资金迁到一个叫 Winter Wallet 的后量子金库。Solana 基金会技术副总裁 Jacob Creech 说,就算签名方案被破,Solana 用户也不需要进入掩体模式:一次网络升级可以让用户用基于哈希的证明来证明自己掌握着私钥种子,再把账户迁到更安全的签名方案上。他说已经有一个能跑通的概念验证,只是升级本身还没有部署。
普通人现在需要做什么吗?
Bourdon 的态度是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他说慌里慌张地迁移只会帮倒忙,急着挪资产的人容易犯错,而骗子也正拿着这类故事去找他们。
Shannon 说 Bitwise 眼下不为这个还停留在理论层面的风险担心,但谨慎一点是值得的。Herbert 的说法是,新地址和 xpub 暴露这些事可以当作思想实验来讨论,但他不会假装这些步骤在那个场景下算得上一个可执行的方案。他的理由是,有些人手里有老设备、复杂的多签安排,或者多年没动过的币,一次软件更新并不会自动保护这些币。
顺带说一句,不少人搜 The Graph 是什么,想搞清楚的是链上数据怎么被索引、被查询。这跟今天讨论的签名、公钥、密码学不是同一件事:一个讲数据怎么被读取,一个讲资产怎么被证明属于你,别把两件事混成一件事看。
还有一点值得记住:到目前为止,没有人拿出一个真正能跑通的攻击,也没有证据表明 ECDSA 即将被破,而急着转移资产本身就带着不少风险。但如果密码学哪天真的失效,挪币可能是整个行业应对里最轻松的一步。
结语:掩体模式更像提醒,不是现成解法
Drake 的警告把一个长期问题摆上了台面,但从几位受访者的反馈看,迁地址、换公钥这套操作既挡不住 xpub 已经外流的情况,也覆盖不了共识层和数据层要跟着改的事实。眼下几位受访者的态度倒是比较一致:真正的攻击还没出现,急着迁移并不是一个被普遍认可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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